WIP 《悉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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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达多确曾识得许多德高望重的婆罗门,尤其是他的父亲,那纯净的、博学的、最值得敬仰的父亲。他的父亲确实令人钦佩:其举止沉稳而高贵,其生活洁净如水,言语中蕴含智慧,额际间闪耀着细腻而高尚的思绪。然而,即便是这般通达之人,是否真正得享极乐?是否真已安于内心的和平?他是否也仍只是个探寻者,仍是一个灵魂干渴之人?他是否仍需一次次来到圣泉之前,如饥似渴地吮饮?仍需依靠祭祀、经典,以及婆罗门的辩论之言以解心中之困?为何这位无瑕之人,日日仍须洗净罪孽、苦心求净,反复如初?若阿特曼真存于其身,若那生命的本源确流淌于其心,那所当寻者,不正是在于此自身之中?那原初之泉,唯有在“我”之深处才能觅得;唯有亲自占有、真实楔入,方得其道。除此之外,尽是寻觅,尽是歧路,尽是误入迷途
悉达多的思绪,正是如此;他的渴望,即在于此;他的痛苦,也源于此。
他常常默诵《歌者奥义书》中的一句话:“梵的名即为真实;知晓此者,便每日得以进入天界。”那天界有时似乎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然而他从未真正抵达过,心中最后的渴望从未完全止息。他所认识的所有智者与圣贤,那些曾教导过他、启迪过他的人中,也无一人曾真正抵达那天界之境,也无一人能完全熄灭他心中那不息的焦渴。
“乔文达,”悉达多对挚友说道,“乔文达,亲爱的,随我一道去那榕树下吧,我们去修习入定。”
他的灵魂依然不安,他的内心依旧无法平静。净身的仪式是好的,但用的不过是水,无法真正洗去罪孽,无法纾缓内心的干渴,无法消解深藏的恐惧。祭祀与祈祷是庄严的,但这就是全部吗?祭祀能带来真正的幸福吗?那么,众神究竟是什么?真的是梵天创造了世界吗?还是阿特曼,那唯一的、至高无上的存在?众神是否也是造物,如你我一般,受时间支配,终有消逝的一天?那么,向神明献祭真的正确吗?这真的是至高的行为吗?若不是神明,那谁才值得敬奉?除了唯一的存在——阿特曼,还会有谁?那么,阿特曼在哪里?它居于何方?那永恒的心跳回响在何处?如果不在个体最深的内在,不在人心最不灭的核心,又会在哪里?但,那个真正的“自我”、那个终极的存在,又在哪里?它既非血肉,亦非骨骼;它既非思维,亦非意识,最睿智的长者如是教导。那么,它究竟在何处?通向“自我”、通向“我自身”、通向“阿特曼”的道路,是否存在?是否值得追寻?可是,谁能指引这条道路?谁知道它的方向?父亲不知道,师
悉达多轻声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什么是入定?什么是脱离肉身?什么是禁食?什么是屏息?那不过是逃离‘自我’。不过是短暂地逃脱了作为‘我’的痛苦,是对人生痛苦与虚无的一种暂时麻醉。这同样的逃避,这同样的短暂麻醉,也出现在那个牧牛人身上,当他在小酒馆里喝下几碗米酒或发酵的椰汁。那时他也不再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也不再感受到生命的痛苦,他也得到了一种短暂。
我还没有学完来领悟这样一件事,乔文达,那就是:人,什么也学不到。我相信,真正所谓的‘学习’根本不存在。朋友,我现在开始相信:这世间只有一种知识,那就是阿特曼,它无处不在,它在我之中,也在你之中,也在万物之中。而如今我开始相信:这种知识最强大的敌人,就是‘求知’本身,是那种想要‘去学’的冲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