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稿子 2025.12

采访于2025年11月28日，此时我还没确定任何未来的offer，agent的时代刚刚拉开序幕。以下内容主要记录个人经历和思考，不代表所有计算机学生的最佳路径。内容根据录音有修改。

学姐： 同学你好！今天的访谈是我们课题组研究的一部分，主题是南科大学生的成长、课程作息和专业选择。我们希望了解你们在南科大的真实感受和体验。

BIN： 学姐好，我是BIN，是树德书院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的大四学生。目前我的升学意向是读博士，主要申请计算机系统方向。之前我在学校做了一到两年的科研，也是在这个过程中逐渐产生了继续读博、做研究的想法。

学姐： 你现在的升学路径确定了吗？

BIN： 目前主要想申请美国高校的博士项目。美国那边的科研环境整体上更偏底层探索一些，这一点比较吸引我。现在申请还在进行中，结果大概会在1、2月份陆续出来。

---

学姐： 在现在这样的国际形势下，你会担心美国对中国学生不太友好吗？

BIN： 可能要分几个方面来看。就国际形势而言，现在确实是一个比较复杂的时期，多少会受到一些影响。但如果从学术环境来看，我觉得影响相对有限，至少不会成为决定性的因素。

学姐： 希望之后能听到你的好消息。你刚刚也介绍了自己的基本情况，既然想读博读PhD，应该是对计算机专业比较感兴趣。那么，你当时为什么选择计算机专业？选择这个专业时受到了哪些影响？

BIN ： 我在入校时就进入了计算机系的图灵班，相当于半只脚已经踏进了计算机专业。不过大一时我也有过很长一段迷茫期，不太清楚未来想做什么，所以尝试了很多方向，也考虑过要不要转到别的领域。

后来慢慢觉得，计算机整体上还是挺有意思的，值得继续探索。至于研究方向，是在和老师交流、参加比赛的过程中逐渐确定下来的。当时我给几位计算机系的老师发过邮件，想了解他们各自的研究方向，也从中收获了很多。后来我和现在的学术导师李卓钊老师聊到高性能计算，他向我介绍了这个方向主要在做什么，建议我去参加超算比赛进行体验，也就是大学生超级计算机竞赛。

于是在大一的暑假，我去参加了比赛。比赛里我主要负责的是程序的性能优化和调优，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这个方向挺好玩的，就继续做了下去。我在大二时又参加了两三场比较大的比赛，兴趣也越来越强。可以说，是在不断尝试和参与的过程中，我逐渐确定了自己想继续研究高性能计算。

学姐： 听你的描述，你把学习和比赛都说成“玩”，能感觉到你确实挺有兴趣的。那你当时选择这个专业时，主要考虑了哪些因素？除了个人兴趣之外，有没有考虑过社会认可度、未来就业等方面？

BIN： 当时其实了解得不算特别细，很多信息都是从网上看的。现在回头看，更好的方式可能是多和大三、大四的同学交流，他们往往能提供更具体的经验。

我最开始通过网络了解计算机行业时，看到的更多是开发岗，比如 Java、服务端后端、前后端开发这些方向。所以我当时也学了不少相关技术，但越学越觉得，这类工作更偏工程实现，技术深度和想象空间没有我期待的那么强。于是我就想找一个相对更底层、更有技术含量，也可能在未来产生更大影响的方向。

2022 年年底，也就是我大一的时候，GPT 出来了。很多同学开始涌向 AI 方向。但我当时想的是，能不能找一个现在还没那么火、但未来可能会很重要的方向。后来我就关注到了 HPC，也就是高性能计算。比起当时的互联网，当时的高性能计算还没有今天这么热门，很多人对它的印象还是运维或者科研机构内部的小圈子，好像主要是在做一些针对科学的系统和平台，离商业有一段距离。那时候国内很多公司也还没有真正重视这个问题。

我意识到，在HPC研究里，大家会关注计算机系统内部的底层运行原理，针对机器计算的特点做优化。在深度学习和AI4Sci火热的22年，这些原理能让我在这个方向走的更远，同时也贴合我的兴趣。我当时还预判，它大概率会在我本科毕业时火起来，没想到大三的时候，这个方向就已经很热了，现在大家更多会叫它 AI Infra 或 MLSys。但从本质上看，很多工作其实还是高性能计算相关的。

学姐： 这个 HPC 的全名是什么呢？

BIN ： High performance computing。

学姐： 明白了。所以你还是更关注它的一个长远发展，所以说明你还是对计算机专业比较了解， 然后更期望它的一个潜在未来的发展形势。这个问题我觉得可以不问了：你是否有过转专业的想法。

BIN ： 其实是有。

学姐： 真的？

BIN ： 真的。

学姐： 你不是很感兴趣吗？

BIN： 是感兴趣，但也遇到过很大的挫折，这个挫折大到让自己感觉怀疑人生。我大二下学期的时候， 我记得我进组第一天， 我刚好拿到我大二下的成绩单， 我的C/C++拿了一个 B成绩， 然后我的人工智能是拿了70 分的总评成绩。我对这两门课都很沮丧，尤其是C/C++。人工智能确实考得太烂， 因为我当时没怎么复习也不打算走AI方向。但是C++拿个 b 的成绩，让我感觉很难过，因为我那个学期最多的努力都放在这门课上。 

C/C++这门课有五个项目和期末考。每一个项目要你写自己对这个方向， 或者对一个问题的研究，然后做实验。我做了很多实验，那五次 project 我都是 95 分以上。当时老师会把 95 分以上的人给他报告给他列出来， 我是唯一一个五个 project都在上面的人。然后老师和助教都觉得这个课基本上你拿个 A 没有什么问题， 结果最后考试考得非常糟糕。所以我当时考完之后发现自己最努力最努力， 结果也就是个 B 而已。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真的不适合，然后甚至想过干脆转到别的专业。

学姐： 那后来是怎么打消了这个念头呢？

BIN ： 我去找了当时教 C++的于仕琪老师， 我们去分析了一下为什么最后分扣得那么严重。最后结论是，我把 99%的精力都放在了项目上， 至于剩下1%，甚至我基本上没有复习，就参加了考试。 因为我觉得 …

学姐： 稳操胜券了。

BIN ： 类似于这种。我当时感觉很难过。我在整个大学期间都不是一个很适合考试的人， 基本上每次考试我都莫名其妙地考得一般般。我当时觉得挺绝望的。我们分析完原因之后，我问他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我是不是应该转系？ 他说你不应该， 你其实挺适合这个方向， 看你的报告，还有平时的待遇，还有各种工作， 其实你做的事挺多的，说明你的兴趣很充足。 

我又问他第二个问题：既然之前是 99% 的精力放在项目上，1% 放在考试上，那我是不是应该改成 50% 对 50%，这样成绩会更合理一些？

于老师说了几句让我大学后两年受益匪浅的话。老师说：你千万别那么做，你如果按照50% 50%的方案， 你就废了。在大部分他接触的学生里，很多人都可以把事情做的很好，从上课作业，考试，甚至到独立发表论文，他们似乎可以很“轻松”“高效”地完成。但是我在这个过程中看到，总感觉缺了点什么，这里可能是兴趣，或者好奇。无论如何，他建议我改为 90%、10%。于老师还说，我身上这种愿意深入探索问题的品质是比较稀有的。当时我其实不太理解他所说的“稀有”是什么意思。毕竟，我似乎只是学校众多学生中的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学生。我以为大家都会愿意把一个问题追问到底。后来我在接触其他本科生、与其他研究生交流时，才慢慢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兴致和耐心，有的人确实没有那么有兴致说对一个问题打破沙锅问到底。当时他劝说我，我觉得挺幸运的，也是一种缘分。

学姐： 是，这个老师还是蛮客观的， 而且他对你的这个影响也是比较深远的，到现在都能够让你印象这么深刻。当时你们在选专业的时候， 学校有给你们提供哪些支持和帮助吗？

BIN ： 我记得挺多的。但是当他们提供支持的时候， 我已经选好了（笑）。主要比如说有各种专业的小活动。我记得当时参加了一个材料系（的活动）， 系里面的每个实验室都出一个小产品，然后像幼儿园小朋友 DIY 课，教你做一个电池， 让你体会一下做材料实验是什么感觉。计算机系的话， 当时有宣讲会， 会请大三大四的学长学姐回来给新生进行分享。还有就是有一些课程， 因为其实我一直对天文学很感兴趣， 然后当时地空系他们一门课， 就是去云南那边去考察， 并请所有人去，我当时去报了，我感觉很不错。

学姐： 当时有多少人参加了这个呀？

BIN ： 30 个人吧。当云南之后，他好像要做两个实验， 一个是测量地震的一个实验。 另一个是， 我忘了，好像跟射电有关系吧。我反正挺感兴趣。那次之后我对地空系一直印象都很好。 并且他们地空系的课程， 我觉得时间上面看， 因为我们进专业是 1+3 跟 2+2 嘛， 然后他刚好就能把一批可能 1+3 没有想好的同学， 2+2 要进专业的同学就把他给兜住，这样他们 2+2 时候， 第二年你就可以修地空系的专业课，然后跟着课题组做东西。我觉得他们那个项目挺好。

学姐： 你们这个 1+3 和 2+2 是在入学前就已经定好了吗？还是说进来以后， 第一年我还没想好，我再等一等？

BIN ： 对 1+3 的意思就是第一年进专业， 然后后面三年在专业内。当时他们入学是这么跟我们的， 但我感觉我图灵班的话， 如果你是高考完之后进， 有点像0+4，但是其实也还好，更多时候， 因为第一年大家都是修那些专业课，不是专业课。

学姐： 通识课。

BIN ： 对，通识课。所以你还是有很多探索的余地。

学姐： 当时是为什么能进这个图灵班呢？

BIN ： 他是按照高考分数，然后选拔了一批学生。你要是 ICPC 计算机竞赛拿过奖的话，我记得学校也会招。

学姐： 明白了。你们班大概有多少人呀？

BIN ： 我们那一届0+4 进来是 17 个人， 后来补到 30 个人。我记得 17 个同学应该是有一半的同学打过竞赛。真的很厉害。

学姐： 明白了。刚刚也讲了很多你专业方面的东西。那你平时除了通过专业课程学习之外，你还有通过哪些方式去学习吗？

BIN ： 有的，基本上可以说我大部分的研究都是自学， 或者有时候没有课本，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然后是我来知道为什么。我有一个博客，那个博客上面现在发了有 100 多篇文章。 一开始是说我去看一个课本， 然后把一个知识重新， 就是看完课本之后， 用一个笔记把它记下来， 接着发到博客上面去分享这个知识。还有就是上网课， 但是我个人只能说我比较懒惰， 我网课很多时候我只看我想看的。 或者就是背书看， 或者只要这个知识我想用我就用。然后上课的一些笔记我也会记录， 我觉得大二的那一批专业课还是挺重要，对计算机知识还是挺有帮助。对不起我这块有点乱，讲得没有逻辑。

本博客
https://www.haibinlaiblog.top/

学姐： 没关系。

BIN ： 我觉得整个大学， 因为我很早就想说我要去读博士， 或者说我要去做这个研究，我发现我对研究天生有种热情。后来我确定 HPC 之后，我就给自己打造了一个 HPC 方向的“进化路线”。

首先是像 Linux系统，C 语言， C++这种底层的简单的东西， 然后是计算机的组成原理跟体系结构，还有操作系统， 再然后是计算机网络分布式系统、 编译器， 一门一门的深入。后续我很多的时间也都投在这个上面，我看到新知识了我就去学， 我学了我就把它发到网上。 我们计算机系统的研究，其实就是把计算机分为一个个的模块，一点点去拆解，像小时候搭乐高一样一点点往上叠积木。只有解锁了下层的知识点，才能点亮上层的知识。

路线介绍
https://github.com/HaibinLai/Learning-Modern-HPC-Software.git

意识到这点后，我其实也把我的学习路径放到我网上的简历里。我把我的大学四年做成一个“CPU”。CPU是一个精妙的系统，每一步都是前一步时序逻辑和组合逻辑推演过来的。我也用这张图展示我的知识结构。很多老师都喜欢我这张图。

另一条是研究上的线， 研究上面经常有些论文里的问题你也搞不懂，然后就把论文里面的技术写在笔记里面， 再发出来。我后面做了一个工作，就是我大三的时候，我做完第一篇文章之后，当时我想去看整个 HPC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当时我们有一个会议叫做 SC，就是高性能计算的顶会，我就把那一年发的 90 篇文章我就全部都看了一遍，做了一个总结，说这些文章他们到底分哪几个类别在研究， 就是研究哪些方向， 然后研究趋势是什么， 以及说大家是用什么技术手段去研究的， 就都看了一遍。所以基本上前两年我主要是靠课本，或者靠看书和上课，后面这两年我基本都在自学。

（一口气读完SC24 90篇文章 - 知乎
https://zhuanlan.zhihu.com/p/1896592634358759441 ）

学姐： 这个自学也可以通过网络、 文献，这些方式来自学， 同时你还可以转化成一个输出的过程。

BIN ： 是的，我感觉我现在自学的能力应该大于我上课的能力。并且我感觉，最好的学习就是去分享，给别人上课。

学姐： 那你真的是适合做研究。那你现在上课的这个作息是怎么样的呢？

BIN ： 比如说我今天我是早上五点睡，然后下午两点起。（笑）

学姐： 那你大四是因为已经没什么课了，是吗？

BIN ： 对，这一期两门专业课程基本都学过了，加上还有申请， 然后我感觉这几天昼夜颠倒，更多是焦虑吧，所以还好。

学姐： 那你现在上课的时候。

BIN ： 大二的时候。

学姐： 对，你那个课程比较密集的时候，你课程大概是怎么样安排的呢？

BIN ： 我们当时是图灵班， 它内部有专门的培养方案，给你指导规划一个课表，然后大二的时候， 我上学期是四门专业课， 下学期五门专业课， 说实在都很忙，。尤其是大二下， 我感觉五门专业课真的非常非常累。我当时是 2 月到 6 月这么一个学期，基本上从 5 月之后， 我每天可能就睡四到六个小时。 其实大二上， 10 月、 11 月， 当时还打超算比赛，跟这个上课一起上，所以可能就睡六个小时。

学姐： 是因为课程非常的密集，所以让你压缩了你的休息时间吗？

BIN ： 不是， 我经常睡六个小时， 我每天还是会打游戏，打游戏会打一到两个小时。（笑）

学姐： 那你上课的时间基本上集中在上午、下午还是晚上？

BIN ： 基本都在下午跟晚上。

学姐： 是可以自己选的，是吧？

BIN ： 是。

学姐： 你早晨起不来。

BIN ： 是的，如果他们都给我选的早八我就死翘翘了。 尤其是数据库， 当时我们那个 H 课你不能动那个课表， 然后数据库的课就调到早上八点， 那门课还签到，这是我感觉 …

学姐： 最痛苦的。

BIN ： 基本上就是周四我很多时候就不睡了，就那个晚上我一直在玩玩， 或者说就是在做东西，在打比赛或者做研究。可能七点钟洗个澡，八点钟就去上课， 上到十点钟，好像下午还有实验课， 就先睡四五个小时， 然后再去实验课。

学姐： 作息稍微有一点混乱。那你觉得这样的安排有没有影响到一些你的学习效率和你的生活呢？

BIN ： 我的生活就是研究，所以可以说没有影响。

学姐： 可以可以。那你觉得我们学校现在的整个课程的作息安排，就是主要是指课程的分布，有哪些优点或者缺点吗？你有没有一些建议的地方？

BIN：有一点现象我想提出来，虽然可能跟学生自己也有很大关系，关于1+3 的专业培养。1+3 培养模式有一个让我觉得不太舒服的地方：第一年主要上通识课，所以很多时候你其实还不知道计算机专业内部到底在做什么。 然后这会有一个什么问题呢？很多同学可能到大二才开始深入接触计算机方向，如果想做科研、发文章，可能要到大三才真正有成果。但申请博士或者其他升学路径时，时间其实很紧。比如体系结构、AI 这些方向，现在申请时有三四篇顶会论文已经不算特别少见。如果大三才开始做研究，大四上 9 月保研，12 月申请，真正能用来产出成果的时间最多也就十三四个月。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几篇文章，是很困难的。但如果大二就开始，时间会宽裕很多，大概有二十五六个月。那对于系统方向来说，这个时间如果能稳定投入，做出一两篇文章是相对有可能的。

当然，1+3 的设计也有它的好处，因为它确实给了学生探索专业的空间。所以我的建议是，对于大一学生来说，可以在大一下学期提前选一门自己大概率会进入的专业核心课。比如计算机系，我会推荐深度学习、C++ 或者数据结构这类重要课程，尽早接触一下。这样至少可以提前判断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这个专业。如果发现自己确实不适合，也只是多修了一门课，我觉得这个成本是可以接受的。

学姐： 好， 大概理解你的意思， 还是想让本科生能够有更提早接触科研的机会。

BIN ： 是的。

学姐： 那在课程的时间安排上， 你有什么样的感受吗？ 比如说有没有一些课程， 你是三个学分， 然后要连着上三节课的， 然后这样会不会让你们有点疲惫或者怎么样？

BIN ： 计算机系大部分的课程都是三学分。 然后它是一门两小时的理论课，加一门两个小时的实验课组成。

学姐： 每周都是两节。

BIN ： 对，都是这样安排的。

学姐： 它相当于是三个学分，然后每周是四个小时的课程， 两个大节。那它是挨着的，还是说分开的？

BIN ： 可以分开。但是挨着的话，好处就是你比如说实验课的东西会紧靠着这个理论。所以挨着的话， 知识不容易忘记， 不然你过两天你不做作业， 基本上就不知道在讲什么。

学姐： 那老师可以确保在一周之内讲完这个就可以直接让你们实践吗？

BIN ： 有时候哪个会超前， 哪个会滞后，这个很正常。但是我觉得基本上学生能够理解。

学姐： 好的， 明白了。 优缺点你有想到吗？

BIN ： 之前有学生吐槽，也不叫吐槽吧， 主要就是感觉都是三学分，就有没有两学分或者是一学分， 因为有的课好像不需要那么长的东西。

学姐： 那你对于我们的作息时间有没有一些优化建议， 比如说少一点早八这种？

BIN ： 我也不知道，我想一下，这个挺难说的。

学姐： 好的， 我了解了。你是学计算机的，对人工智能应该接触得也很多。那你在学习中是如何运用人工智能工具的？你觉得它给你带来了哪些便利或者挑战吗？

BIN ： 我现在的工作、申请什么的，都离不开AI。

学姐： 寸步难行。

BIN ： 对， 首先 AI 敲代码， 这是一种改变， 基本上平时做项目都会用 AI。目前 AI 的问题是，它很多小细节或者优化性能方面，它的能力还不够强，基本还是要人手工改，所以我应该不会被淘汰。 

另外就是上课的时候，你有不懂的， 问问 AI 就可以解决了。今年很多同学都反映了这个情况， 他们说跟以前上课不一样。以前我们上课听不懂， 或者知识点听不懂， 你就只能问搜索引擎找词条。往年期末考试题没有就没有， 有就有。

但你有 AI了，你不会就问AI，然后你甚至能让 AI 生成期末考试题。你让 AI 总结说请你帮我总结这门课的几个主要考点。还有就是 AI 能够吃一个PDF， 读取之后的文字， 然后让它生成一个导图， 或者给你生成说对这篇文章的理解，对这一章它的理解。

学姐： 便利了很多。那有没有一些挑战呢？

BIN ： 挑战， 想想看。目前的AI在一些比较困难的课程上还是要人来下场调优。比如说像编译原理这种课，它是一门理论跟编程非常非常结合， 有时候 AI 也不懂理论， 然后 AI 也看不到代码。另一个就是长文本的能力， 这是 AI 目前很多工程师在解决问题， 就是你要是一个PDF 有几千页那么长，那么 AI 就理解不了，它有些细节抓不到。

学姐： 好的， 明白了。那你刚刚也提到你有参加过这个具体的科研项目，你觉得在科研项目中的实际锻炼是如何影响你的专业成长的？对你的成长有哪些助力吗？

BIN ： 我觉得最大的成长， 或者就是一种品质嘛，就是要忍受失败。我做第一段研究的时候， 是有那么四五个月， 可能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就你看完了这个领域很多文章， 但是你还是找不出什么新东西， 或者说你找了新东西， 又有人研究过了。这种沮丧是很多人很难接受。

我发现， 比如像学校的课程、竞赛、 社团活动， 这些东西都是线性的， 就是你努力了，好像就会有一个加分一样。但是科研是一个非常非线性的东西， 不可能真的是一个晚上或者几天之内就会搞出一个大灵感出来。 很多人现在不注重非线性。我感觉科研对我们的这种成长， 就是你要一直沉住气， 哪怕说昨天遭遇大失败， 明天十点钟或者下午两点照样会来实验室，然后照样做东西。

学姐： 感觉虽然你还是本科生，但你已经具备这个硕博生的一些潜质了。

BIN ： 我感觉我大三确定自己想读PhD的时候，我当时就思考，如果我要成为一个PhD，我就应该先去试试PhD的生活是怎么样的，或者说PhD的思维是怎么样的。

我仔细对比了一下， 大三跟博一有什么区别。你大三要上两个专业课， 博一也是要上两个专业课。博一可能第一年没有文章或者有一篇文章， 大三也有可能第一年有文章或者没有。 课程知识面来说， 很多知识你不需要上完一整门课才去做研究。你可能上完一部分， 或者就上一章，或者其实可能就是一天十个小时的事情，你就可以大概了解这个体系这个方面。

所以我当时做了一个惊人的不等式， 就是大三大于等于博一。那你就应该照博一的要求去要求你自己。

学姐： 可以，那说明你已经具备这个读博士的这个潜质了。那你刚刚也有提到说就是在学习期间， 因为成绩没有很好而受挫。那你觉得绩点对你来说是压力吗？你是如何处理正确认识绩点和你自我发展之间的关系？

BIN ： 我的大一和大二的前几个月，都是把GPA当成最重要的目标。但是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这么想过。

从刚刚我们提到的理论来讲， GPA 是一个线性的东西，所以如果一个人没有长期的目标，那么他就像我们数据结构课里学习的BFS算法一样，只能看到眼前的最重要东西，或者说一种“局部最优”（local maximum）。那么绩点作为一个线性输入线性输出的东西， 自然会去作为一个他的首要目标去追逐。

但我后来有读PhD的想法之后， 再去看这个事情， 发现如果你要去做博士， 好像目前 GPA 也够了， 就是当时的 GPA 是可能3.7多一点点，包括我现在也是 3.7，然后觉得既然这个分数够了，那你应该多做一些别的跟研究有关的事情。就是绩点 3.7 到3.9， 它的回报也是一个某种程度上非线性的事情，就是你 3.8 可能就是中等偏上， 但 3.9 就是你要卷得比较激烈， 这个时候你干脆就挪回到3.8，然后把多余的这些时间放到做研究上面，会对你的事情会更重要一些。

学姐： 所以后面其实绩点对你来说也不是一个压力了，也不是首要目标了。

BIN ： 是的，不再是最重要。 包括我做出这个结论之后，就跟学长， 当时有一个大三的学长， 现在他也读博了。我大二他大三， 他就直接跟我说， 就他感觉没什么用。 然后我们讨论了很多， 就是对于我“出国读博士”这个道路来说，再去提升GPA确实意义不大。

但是如果你是想保研，确实争个绩点第一很重要， 国内的体系会很看绩点。但是好像对于美国或者别的学校来说， 没有那么重要。 我当时另一个想法是， 这个世界上假设有一千个学校，那每个学校都有个绩点第一名， 所以你在这个学校争到第一名， 你仍然还是茫茫人海之外。更多的我觉得还是要做研究，展示自己的不一样。研究更多是要的是经验， 而不是一种优秀。 优秀跟经验是不太一样的。

学姐： 对，只能说你开悟得确实很早。对，把它想明白了。那你刚刚也有提到就是说在选专业之前， 大一会上一些人文社课的通识课程。那你觉得我们学校的这个人文社科通识课程是你理想中的那种课程吗？它对你有什么样的影响吗？

BIN ： 我当时大一就上的是写作与交流，是周秀梅老师的， 其实我一直很想有机会说再找她聊聊， 就是聊聊后面大学三年发生了什么， 因为我记得她最后对我的印象就是这个学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去计算机系， 然后就结束了。

当时我记得老师就分享一篇文章叫绩点为王，然后那篇文章其实也挺影响我，就是让我思考说 GPA 到底有什么用。 整个人文社课其实也挺让我去想很多事情。我上的另一门课是那个， 人文地理，是王丽丽老师上的。那门课，老师是以人文地理的研究者的想法带这门课， 她边上课， 学生会去读文献，还有个任务是读完文献之后出一个海报。我当时做了一个海报， 是芝加哥的公共财经政策的一个调研。 反正那门课挺像做研究， 在体验研究的感觉， 我觉得挺棒的。后来大三下学期， 我们图灵班有个培养方案是去做科研交流， 然后我就去了芝加哥大学去做交流， 我刚好就是把那个海报里面我研究的政策， 我就去实地走访一遍， 我说是不是长得那样，发现其实差别挺大。我上个月的时候，也跟老师聊， 我说我发现读到文献里面写的那个东西， 跟我看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老师也说， 她也是从来不知道这些论文以外，真正在那片土地上发生的事情。所以我觉得可能人文课给我的感觉还是很棒的。

这段话提到的点评
. https://ncesnext.com/course/8340#review-6400

学姐： 看起来人文课确实给你打开了一些视野和思路。你觉得它对你的专业课程有没有一些作用呢？

BIN ： 我想想看，可能更多就是精神指导。

学姐： 那你觉得我们学校目前开设的这个通识教育有没有存在哪些不足的地方？

BIN ： 哪些课或者哪些东西算通识教育我也不太记得了哈哈。

学姐： 你可以说一个你的大概感受， 就比如说你大一大二的时候选的一些课程，你觉得在内容或者是课程设置方面有没有哪些值得优化的地方？

BIN ： 大学化学、大学生物、大学物理， 以及大学物理实验，这几个东西，在计算机里很难用的上， 这就有点尴尬。如果你抛掉这几门课的时间， 你完全可以在大一就把大二计算机的课上了， 然后大二就能发文章。当然可能这样就跟计算机系他自己的培养方案有点冲突， 因为计算机系要求你大一就要把这些课上了，为什么这么要求？我想可能学校他们发现，如果你这些课大三大四不上，那么你后面你一直被通识课卡着， 你没时间做科研。这也没办法， 因为如果你又要自由选专业，又要有充分自由的时间，好像很难做到。

学姐： 没关系，这可以是你的一个优化的想法。那你们这个学科它涉不涉及到跨专业呢？你在大学四年里面有没有跨专业学习的经历呀？

BIN ： 有的。

学姐： 或者跨学科学习。

BIN ： 在课程上，去云南地理考察给了我很多难忘的经历，结交了好朋友，学习了很多有趣的技术。如果说其他的，可能大部分是我个人的了解。计算机里还是有很多交叉研究，虽然体系结构方向可能没那么多。比如有一个研究方向叫人机交互， 它是研究人怎么用电脑用手机的， 然后怎么样设计更好的东西， 让你网络成瘾或者电脑成瘾， 就会用到很多可能心理学或者别的学科。 另外就是人文地理有一个学科叫做社会计算， Social Computing， 它其实是偏 AI 的一个学科， 就是你尝试用 AI 或者 LM去研究一些地理或者一些人文问题， 我去港科广玩的时候， 他们就举办过这个学会， 里面就有研究用 LLM 来分析深圳的经济区，以及网络里不同人群讨论的一些问题。这些都可以算是跨学科的研究吧。

学姐： 那你在跨学科学习的过程中，有没有遇到哪些挑战呢？

BIN ： 可能最大的挑战都在计算机上，跨学科合作里一个常见挑战是，不同学科对 AI 能力边界的理解并不一致。有时人文学科的问题意识很强，但缺少对模型和工程限制的理解，预期就容易和实际能力之间产生落差。

学姐： 明白了。我们来聊聊书院。你是树德书院吧？那书院对你的成长发挥了哪些作用呢？

BIN ： 挺多的吧， 因为他们举办过很多活动。我大二时候当过宣传中心摄影部的社长， 帮忙拍照。 然后更多是请一些校友和校外的书院导师回来， 但是可惜我没有太多参与， 因为更多时间我们都在实验室里面。我大学的朋友其实也没那么多， 更多是舍友和实验室的朋友。

学姐： 那书院对你的成长，你觉得它有哪些方面的影响吗？就是比方说给你一些锻炼呀。有点少是吧， 因为在书院时间太少了。好， 没关系。那你们书院是有大学长制的吗？

BIN ： 对。

学姐： 那你觉得这个大学长制有没有对你有什么样的影响？你有没有想成为大学长？

BIN ： 我要严厉批判（不是）。以下完全是我的瞎猜，不是完全真理。

之前我讨论过为什么我们学校越来越卷 GPA，大学长很有可能是一个大的因素， 因为你会发现大学长里的比例大二是最多， 然后大二的人他们听从上一届大二的指导，上一届大二说 GPA 很重要， 因为他们眼里，他们如果只有短期目标，没有长期目标的话，他们只能看到 GPA，那么下一届也会说 GPA很重要，于是越来越多人相信 GPA 很重要。

学姐： 因为大学长是一个代际传递的过程，然后他们在新生的眼里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他们渲染的这个焦虑就会越来越严重。

BIN ： 可能我不能把所有锅都砸在大学长上。但我觉得，当时让我相信 GPA很重要的主要原因是大学长的强调。

学姐： 那你有没有想成为大学长过？

BIN ： 有，大三或者大二的时候挺想，但是后来我很怀疑，我自己是不是并不是一个好的学长，毕竟我经常游戏或者待实验室待一天，社交也没有很强烈。我最后觉得，我应该先把自己做的很好，之后他们会来跟你一起学习。

学姐： 那你刚刚既然说就是一些大二的学生可能会渲染这个焦虑，那你对大学长制的改进有没有什么建议呢？

BIN ： 我想，一个办法是，稍微增加一点大三大四的比例， 然后对于大三大四的学生，他们可以给一些分享，给一个这种讨论的时间或者课程。对于你大二的学生，时间可能充裕一点，可以做一些管理上的工作，同时也听听前辈是怎么思考的。所以是的，我这里并不是要批评大学长这个制度或者某些人。事实是，我有很多朋友都是大学长，并且他们真的帮助了很多很多的新生，我也很肯定他们的工作。

学姐： 细节的工作让大二的同学来做。

BIN ： 嗯是的。

学姐： 明白了。那你刚刚也有提到你参加了很多这个计算机类的比赛，那学校的一些创新创业类的活动，你有参加过吗？

BIN ： 像挑战杯那种， 我在大一也有参加，后来就没有继续参加了。这对我的科研提升有限，也对我的个人成长提升有限。如果你做科研， 文章是最重要的。而想学习到文章背后的技术，最相关的比赛是专业上的比赛。对博士申请来说，导师更看重的通常是你是否有扎实的科研训练、明确的研究兴趣，能否和不同的人达成良好的合作关系，以及是否有人能够比较具体地证明你的研究能力。论文当然是一种很重要的信号，推荐信、合作经历、和导师方向的匹配也同样重要。相比之下，挑战杯这类创新创业比赛和我想走的系统科研方向关联不算太强。

学姐： 就是你也参加过了，那在你参加比赛的过程中，学校有没有给你们提供哪些资源或者是其他的帮助呢？

BIN ： 当然有并且挺好的。比如说海报的修改，然后文书的修改， 我记得老师都有给我们支持。所以这方面还是很好的。

学姐： 好的。那学校有没有组织一些思政教育活动，他们对你有什么样的影响吗？

BIN ： 好像是有青马班等活动，但是我一般没怎么参加，在做研究。

学姐： 好，你刚刚也说到大二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挑战，那你在学习生活中遇到的最大的挑战是什么呢？你是怎么样解决的呢？

BIN ： 最大的挑战，我也不知道，我感觉我大学太多的失败， 受到太多的挑战了。

学姐： 你可以举一个例子，你觉得比较让你人印象深刻的。

BIN： 如果说最近印象最深的失败，应该是今年做第二篇文章的过程。那篇文章推进得非常困难，前六个月几乎一直在探索：尝试一个方向，失败了；换另一个方向，还是失败了。更难受的是，很多时候连失败的原因都不知道。过一个月再回头看，又做了很多实验和研究，最后得到的结论可能仍然是“不知道为什么”。

那段时间我在芝加哥，状态其实挺低落的，甚至有点接近抑郁。

但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了，即使最后失败了，那也是我自己真正做出来、探索出来的东西。我也逐渐意识到，我们在学术训练里，不同老师关注点会有一些差异。中国学生做研究时，往往很重视性能指标，比如一项工作完成后，会强调相较于某个基线提升了多少百分比。但我接触到的美国研究环境会更关注“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方法能带来这样的结果？为什么某个系统在这个场景下表现更好？他们不是不看性能，而是会更进一步追问性能背后的原因。并且美国的科研给我的感受是，它允许学生“慢下来”。这也是关注为什么的一种表现，很多时候你不用急着在下周组会汇报里就说，我们已经成功了。你可以慢慢地看数据，观察、分析，然后给出结论。

学姐： 也就是更深究原因。

BIN： 对。所以我后来想，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把一路上的“为什么”弄清楚。哪怕最后结果是失败的，也没有关系。这个过程更像是在满足自己的兴趣，而不是一定要向某个公司、某个评价体系，或者向世界证明什么。

学姐： 明白了。所以后来你也是自己想清楚了：重点不一定是立刻提出一个具体方案，把问题真正搞明白也同样重要。那你觉得在大学里，培养哪些素养最重要？

BIN ： 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长期努力，或者说要有长期目标。

大一的时候，有些老师曾经问过我们一个问题：四十年后你想在做什么？我会顺着这个问题往回想。如果四十年后我还在做研究，并且做出了一些小有成就的东西，那么二十年后，我可能应该是一个比较资深的工程师或者研究员；再往前倒推，十年后可能在读博士或者刚进入研究岗位。这样一路倒推到现在，就会比较清楚自己当下应该做什么。

如果不去想这些，很容易被眼前的 GPA 或其他短期指标牵着走。当然，我不是说这种路径不好，也不是要批判谁。很多人确实非常优秀，能够在各个方面都做得很好。但我自己更敬佩的，是那种在一个领域里钻得非常深的人。真正强的人，会让你感到一种敬畏，因为他在某个方向上积累得足够深。我之前也和一个学妹讨论过这个问题，在写代码的时候。当时我说，如果你以前读过很多书，写过很多代码，再去面对新的代码时，就会带着这些知识更有底气地砸下这一拳，不再畏惧。所以我觉得，长期目标、长期积累，形成“复利”很重要。

我在申请时是这样去想的。我们参加交流的目的是什么？假如你有三年的南科大学习经验和一学期的访学/暑研，那么你跟在美国四年本科的同学，跟做了几年工作的RA/工程师比起来，你的优势是什么？为什么你才是最适合这个program的人？是研究方向，对应经验，知识？你之前做过哪些工作来应对你的接下来的研究？这可以看成一个长时间跨度的research proposal。当你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要profile的问题是什么，你就知道如何建设自己了。

第二重要的是面对挫折的能力，也就是抗压能力。研究本身是非常非线性的事情，不是你努力一周、一个月就一定会有结果。很多时候，当别人已经有了各种成果，甚至每天都在朋友圈分享的时候，你还要能继续坐得住，继续把自己的问题做下去。这就需要足够坚定的长期目标来支撑。

学姐： 挺好的，我觉得做人还是要对自己未来想要什么要比较明确的。那你在高中的时候，它的学习对你来说有哪些影响吗？是正向的还是负向的呀？

BIN： 我的高中主要在刷题。说实话，上大学之后我就不太刷题了，大学期间基本没有像高中那样系统刷过题。但是我们高中有一个好处：我的高中它只占用我 80%的时间让我做题， 20%的时间它给我探索。我是在高中的时候在这20%的时间，加入了天文社，并且喜欢上天文。当时我也去尝试了天文竞赛， 然后去探索一些天文的东西。所以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无心地给我植入科研的种子。当时如果我对一个事情感兴趣， 但是我周围全班没有人都知道的话， 我一定要自己一个人去探索，听起来在今天大家都叫“嘉豪”哈哈。

我们当时会去上大学的微积分等大学课程，这些课程让我发现，原来这个世界非常非常大， 包括你去看天空的时候， 你会感觉也很大， 就是那种感觉。所以我说我要继续做研究下去。可惜我大学没怎么去天文社团玩， 因为感觉好像大家平时都不怎么喜欢讨论学术，我们高中生很喜欢讨论这个公式怎么推下去， 大学更多的是我们去观测， 我们出去玩，对我来说就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但是我还是在大学里做了一个射电望远镜， 就放在实验室，有时候会出来观测一下，就是做来玩。

学姐： 所以其实大学还是给你埋下了这个兴趣的种子的。在大学生活中有没有对你影响特别大的人，可以举个例子吗？

BIN ： 那只能说是我的老板了，就是我的学术导师。 我在大三下，我的第一篇文章中了，虽然是一个普通的会议，但是毕竟是我第一个会，并且那篇文章最后能中，中间也经历了很多曲折。这个关于坚持和痛苦故事其实也很长，我们略过。然后有一天，我师兄问了我一个问题，如果没有导师的帮助， 你这篇文章能自己写完吗？从技术和代码层面，导师给我的指导有限， 但是方向的制定、research taste的培养，还有各种文章实验、写作的指导挺多的。我能打下的科研基础，今天能够申请 PHD，真的是百分百感谢老板。

学姐： 相信你的申请一定可以的。那你在大学里面最骄傲的一件事情是什么呢？

BIN ： 就是文章中的那一天。那天是芝加哥下午的两点钟，然后我当时在睡觉， 我当时在实验室睡觉。（笑）那些天也是刚好实验做的比较糟糕的时候， 然后后来猛得惊醒， 就像是命运敲了一下说什么东西要来了， 我就点开看邮件， 看邮件的时候， congratulations， 我那天真的是， 怎么说来着？反正那天非常高兴。可能这是我大学最骄傲的一天。

学姐： 可以的。那你有什么遗憾或者难过的事情想分享吗？

BIN ： 那太多了， 比如说，我刚开始前两次超算比赛我们都没得奖，然后碰了很多壁。我也曾经很多次会觉得，是不是我不是研究这块的料子。我当时才明白说，好像你付出的努力是不一定有回报的。还有一次做课程project， 我那块的代码始终没跑起来，我感觉都是我的错。

我感觉遗憾的事情还是很多，不过更多的是难过和低谷，尤其是在做科研时。我在做我的第一篇时，当时老师想开拓图计算方面的研究。由于我和老师对这个方向都不是很了解，我们是从零开始搭建知识结构，从零开始摸坑debug。随后在我们找到的两个方向里，我选择了其中更困难的方向。我还记得当时和我们合作的老师跟我说，要做好准备（笑）。

我们在研究中遇到很多阻碍，程序上的也有心理上的，但是我觉得最大的打击应该还是心理上的。比如和老师进行了很长的论证，最后发现上周的方案不work，或者完全找不到很好的方法去解问题。当时大三我也背着升学的压力，有一篇文章确实能对phd申请有很好的帮助。我记得有一天下课后我又去解问题，但是依旧没有解法，随后我在实验室里有些崩溃，我跟师兄说，我感觉自己很糟糕，好想很多知识看完了还是忘记，好多文章读完了自己搬运了idea到代码里但是经常要么不work，要么自己代码写的很糟糕。可能还是C/C++课的失败给我的后遗症太大（笑），到最后我难过的哭了。我觉得我很幸运有一群真的很好的师兄，他们安慰了我，一起去吃了烧烤。

在芝加哥的时候我也有崩溃的时候。当时我的老板对我们的研究方向，给了我两个topic，一个是他们组做了好几年很成熟的方向，另一个则是组里一个全新的方向。我明白，做成熟方向的好处，就是我在Chicago的半年里，出一篇文章应该会比较容易，对于本科生来说，也算是圆满完成academy training了。但是第二个方向是研究LLM Serving里比较偏系统底层的一个方向，它按照往年的周期，可能至少要一年以上，并且工程量挺大的。我明白在升学时刻的大三下，时间和精力都不会站在我这边。一个晚上没有睡，第二天我醒来，我就跟老板说，我还是要做第二个。随后三个月正如我之前所讲的那样，没有任何比较好的成果。此时我前面投的文章还没有结果，这一篇又受到很大阻力，加上我经常熬夜研究，饮食也有点混乱，精神有点接近抑郁的状态。后来我终于在几次profile里找到了问题的痛点，并且把之前的技术都成功融入了进去。在几周后我按照idea设计了一个原型，看见自己魔改的推理引擎终于对我输入的hello world有了正确的output，真的是一种感动，但这些都是后面的故事了。

这些经历让我意识到，PhD 不是一个默认更优的选择。做一个自己不喜欢的方向，对我来说会非常痛苦。如果从一个不喜欢的方向开始 PhD，毕业后很可能还会继续沿着这个方向走，那生活会变得很难过，会很不开心。所以我希望大家在开始一段学历、工作或者研究旅程之前，至少先想清楚自己的 motivation：为什么要开始？目标是什么？这条路和自己真正想成为的人是否匹配？
我自己在考虑申请时也看实验室的师兄情况，他们在国内大厂工作，生活也挺不错，交通近，互联网方便。如果我读了master就是为了这个，自然也会考虑这笔master的钱为什么要花。如果读了一个冷门的研究方向，PhD读完也很难找工作，这时候比起在大厂里做了5年的工程师，这个PhD的竞争力在哪里？去找教职，一个学长靠热情和努力能做5篇很强的系统工作，我依靠什么去说服committee，我的工作能给学校带来资金？

我还记得，我看到A Survival Guide to a PhD 里的一句话：“理想情况下，你应该考虑在本科期间通过暑期研究项目先尝尝研究的滋味，然后再决定是否投入。事实上，PhD招聘过程中如此看重研究经验的主要原因不是研究本身，而是学生更可能知道他们要面对什么。”

我希望我的经验也能给后面的学弟学妹带来一些安慰或者共鸣，我希望大家能明白，所有披荆斩棘的强者在当初也有脆弱的时候。实验的失败从来不代表个人的失败，从客观、理性的角度去解决问题，一点点克服它们。我也一直很喜欢这段话：“每个优秀的人都有一段沉默的时光，那段时光是付出了很多努力，却得不到成果的日子。我们把它叫扎根。”

学姐： 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会对四年前的自己说什么呢？又会对未来的自己说什么呢？

BIN ： 我想想看，对四年前的自己说什么。（我沉默了大概半分钟）与其说对过去的自己说什么，我反而希望，四年前的自己能告诉现在的自己，别害怕，继续大胆地尝试去做。

学姐： 别害怕，向前走就可以了。

BIN ： 是。

学姐： 那未来，你有没有想给自己的未来说几句话？有没有期望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

BIN ：  做点自己觉得很有兴趣的工作。或者说哪怕这篇文章就没有什么improvement， 但是你能够很自豪地说， 我做了一份很牛的工作， 如果我再重新开始选择，我还是选择会发出这一篇文章。

学姐： 给自己一些鼓励和信心。那你下一步的这个发展规划就是去读博士，你之后有考虑过是在美国工作还是要回国呢？

BIN ： 这个我其实没有想过， 因为你像国内的话， 更多就是看未来会发生什么吧， 我相信如果你成了一颗金子，那你到哪里都可以发光。

学姐： 是的是的， 没问题的。那你去美国留学的话，如果申请国外的实验室，它可以 cover 你的费用吗？

BIN ： 基本 cover 了， 他们实验室发的钱好像一个月是 2500 美金， 按照之前的使用应该是能够 cover 住。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跳过申请硕士，这个奖金我们也会考虑。

学姐： 直接申请博士的话，这个奖金会高一点是吧？

BIN ： 是的，申硕士拿奖金的概率比较低。

学姐： 一般这个博士就是全奖了。

BIN ： 嗯。

学姐： 那如果能 cover 掉你的学费和生活费的话， 其实还蛮好的，这样家庭的负担也不会很重。那希望之后听到你的好消息， 你之后申中了以后，也可以跟我说一声， 让我也开心一下。 非常感谢你来参与我们的访谈。我还有最后一个小问题， 就是你为什么愿意来接受我们的这个访谈呢？是什么吸引了你？

BIN ： 我也不知道， 可能就像老师你刚刚问的，就是对四年前或者这四年做个小总结，四年前的遗憾，四年前的优点。

学姐： 那你觉得你这次来有没有收获到你想要的就是有做一个回顾。

BIN ： 我觉得都有把这些东西表达出来了。（笑）

学姐： 好的， 非常感谢你， 我觉得你表达也非常地流畅， 听你在说一些东西的时候我觉得我也很受益。好，谢谢你，再次谢谢你。